耳食錄 by Jun 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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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 Jun, 1766-1814 Yue, Jun, 1766-1814
Chinese
Hey, have you heard of this wild collection of stories from 18th-century China? It's called '耳食錄,' which means 'Eating Through the Ears'—basically, feeding on gossip and tales. Forget dry history books. This is a whole world where ghosts walk beside the living, foxes trick scholars, and the line between reality and fantasy gets seriously blurry. The author, Yue Jun, collected these weird and wonderful stories from all over. It's not one plot, but dozens of little windows into a time when people truly believed the supernatural was just next door. If you're into the strange, the spooky, and seeing how people explained the unexplainable centuries ago, you need to check this out. It's like finding a box of someone else's strange, beautiful dre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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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duced by Wei-Jung Chang 书名: 耳食錄 樂鈞 著 Title: Ershi Lu Author: YUE Jun 耳食錄 序 自序 搜神志怪,噫吁誕哉!雖然,天地大矣,萬物賾矣,惡乎有惡乎不有惡乎知惡 乎不知僕鄙人也,羈棲之暇,輒敢操觚迫記所聞,亦妄言妄聽耳.已則弗信,謂人 信乎脫稿於辛亥,災梨於壬子。史公乾隆壬於夏日,臨川樂鈞元淑甫撰. 吳蘭雪序 天下至文,本無定質,譬諸夕霞布空,倏忽異態,飛英繡水,縱橫成章,要須 自出機杼,為一家言。雖墨卿遊戲,三味可參,不必高文典冊始克與金石並壽也. 吾友蓮裳.早負儁才,高韻離俗。以粲花之筆,抒鏤雪之思,摭拾所聞,紀為 -編,曰《耳食錄》。事多出於兒女纏綿、仙鬼幽渺,間山里巷諧笑助其波瀾。胸 情所寄,筆妙咸轃,雖古作者無多讓焉。同好諸君請付剞劂,適僕至都,因屬為敘. 夫隋璧漢珠,蔭映山海,豈藉譽者以增重哉良以寄興偶同,寓言多感,夢簧褥 友,樂奏先聲。殘署初退,兀坐紫藤之蔭,追憶舊聞,手草數則,還以質之作者, 而為述其梗概如此。 乾隆壬子六月立秋日.東鄉吳嵩粱蘭雪撰. 重刻耳食錄序 吾友樂蓮裳《耳食錄》一書,膾炙人口逾二十年矣。辛巳之歲,其於濬重為刊 板,面索序於餘。 嗚呼!吾何忍序吾蓮裳之書乎!雖然,則嘗聞之於蓮裳矣:考信必本於六經, 著書要歸於有用。《上林》、《子虛》之賦,導十而懲一,君子弗尚也。況其下焉 者乎少年綺語之過,吾自知之而悔之也久矣。夫學與年而俱進者也.蓮裳之詩,至 四十而益工.其辭元本忠孝,明達體用,知之者獨曾賓谷侍郎耳。他人雖譽蓮裳, 而不能盡知。嗟乎!蓮裳既塞於遇,復絀於年,卒不克一伸其志。世以才於目蓮裳 ,而蓮裳之心乃愈傷矣! 猶憶甲於、乙丑間,餘與劉芙初、陸祁孫。金手山輩同客曾侍郎兩淮官署,一 時琴樽文史之盛冠於江南。今餘與侍郎發毵耗白矣,手山、祁孫或相見,或不相見 ,大率寥落無歡悰:而芙初、蓮裳乃至不獲享下壽以歿.今讀蓮裳遺書,不勝今昔 存亡之感。即其書果無足重輕,猶將寶而傳之,況詼詭奇恣之才終不可掩,固末可 盡以蓮裳所自言者一例而繩之者耶! 聊書數語於筒端,以念世之讀是書考,知蓮裳之所自喜乃絕不在此,當亦蓮裳 之所心許焉已。 道光元年十月,錢塘徐承思序。 吳山錫敘 《山海》徵奇,《齊諧》志怪,遐哉尚矣!下至張茂先《博物志》、王子年《 拾遺記》,以及李冗《獨異志》、趙磷《因話錄》,孫光憲《北夢瑣言》、宋永亨 《搜彩異聞錄》,皆矜奇俶詭者所濫觴也. 夫人寓形宇宙間,老死牖下者無論矣。其懷奇握異之士,胸中有萬卷書,足蹟 行萬里路。所蒞之區,名公巨卿擁彗倒屣,詞客騷人攬環結佩。酒酣耳熱,揮麈雄 潭。每遇可驚可愕可泣可歌之事,拈豪伸紙,發為新奇可喜之文。此雖才人之餘事 ,然非才人不能作也。 臨川樂蓮裳先生,抱沉博瑰麗之才,弱冠後即擔鉛槧以遊歷四方。所過名山大 川、通都古蹟,一一記之以詩。出其緒餘,著《耳食錄》前後編共二十卷,付諸剞 劂。凡生平所聞、所傳聞者悉載焉。殆蓮裳歿後,版庋多年,間有蠹蝕漫漶而不可 辨識者.令似滋亭重為刊刻刷布,以彰厥先人之美。 餘受而讀之。其事之怪怪奇奇,固足賞心駭目.而文章之妙,如雲霞變幻、風 雨離合。其悲壯激昂者,真可敲缺唾壺,其纏綿婉麗者,又令人消魂欲死.然闡幽 顯微,醒愚祛惑之用,即隱寓其中,斯乃一片婆心,不可作遊戲三昧觀也. 噫!蓮裳雖逝,有子克家,能傳播遺書而不使磨滅,則當年著書立說之願斯可 慰矣。刊既成,滋亭丐敘於餘。餘學識譾陋,不嫻古作,乃欽其孝,勉撰弁語.無 任主臣 道光四年,歲在甲申八月朔日,平江吳山錫並書. 第一卷 夕芳 宜川張伊理,邃於學而不偶,家故貧.一於名露,年十三而伊理卒。露幼頗慧 ,善讀父書。伊理以不遇感憤,竟令露廢業。藉樵牧以奉母三載矣。 同邑黃生,伊理舊友也。以文學教授鄉里,憐而收之,今就學。露母泣而謂黃 曰;「公惠救藐孤,實起死人而肉白骨。雖然,露之勿學,夫子之志也。」黃曰; 「嫂氏休矣!鬱而不發,豈理也哉張吾軍者非露而誰?故人有知,當亦首肯。」卒 教之.三年而文成,令就郡試。 試有期矣,偶登城闕,興發高吟,得「夕陽片石明羊角,芳草孤洲暗虎頭」之 句。一儒巾少年神骨清迥,前揖之曰:「君非宜川張君者歟?餘雲林鄭玉也。適聞 佳句,不減義山《錦瑟》之調。」露怪其擬議不倫,且問何以相識。玉笑曰:「僕 固識君,君自不識僕耳。」露終茫然,陽謝之而心儀其人,漸與浹洽。 日既暮,邀歸旅舍.偶及試事,玉曰:「君程文太高,恐不諧俗.盍揣摩時好 ,以圖一當」露笑曰:「伯牙不以裡耳改弦,王良不為獲禽易轍,況文章不朽之業 ,安敢自貶」玉唯唯,比曉辭去。數日,杳不復至. 試既畢,玉忽來,袖出露試卷擲案上.露失色,問所從來.玉指其卷曰:「此 豈利器哉吾為君謀易之,已獲售矣。」露意疑.已而果售,始異其盲.及視所易卷 ,文甚劣,然心德之,向玉稱謝。玉歎曰:「吾非逐臭名場者。以君祿命太薄,又 得文名,恐造物見怒,姑為此態.君先世有清德,厥後必大。」露由是愈奇之。居 數日,別去。露亦歸,往見黃,未言也。 勿報玉至,僕從甚都,即執贄見黃,願為弟子。黃既以霹為先容,深器之。玉 復與露約為兄弟,玉長一歲,露兄之。明日,玉至露家,升堂拜母,以金帛數事為 羔雁.露及母堅辭不受.玉曰:「以吾弟空乏,且當周贈無己;戔戔之奉,何乃卻 之弟母即我母也,又何間焉?」露始謝而受之.嗣是,日用衣食之需悉取給於玉。 而贈黃者亦甚厚. 居數月,玉曰:「已為弟謀得佳婦,六禮無所需,吉期在邇,弟當往贅。如以 慈母暌隔為辭,一月後俱歸可也。」露問為淮氏之女,五日:「即去當知之。」問 之再三,終不告.露疑,以白母及黃。黃曰:「鄭生固良士,其所謀當不妄。秘之 ,故以示奇耳.否則,為爾惜費也.爾第行。」 乃與玉俱,不三十里而至。朱門洞啟,院宇軒華。玉下馬徑入,使露候於外。 須臾,主人出,年五十許,儀服偉然,肅客入。露趨拜,主人熟視而稱曰:「 真英特也!」既坐,主人曰:「舊奉賢尊命,許與老夫結朱陳,今以次女夕芳侍君 子箕帚.荊婦舐犢之愛,不欲弱女遽隔晨昏,故累君下賁耳。」露起面謝曰:「叨 近冰清,極知欣幸。然露先人早背,安得與大人聯姻且露之來也,鄭兄實媒之。適 奉尊教,誠所未喻。」主人笑曰:「未識鄭玉耶老大賤息也。數歲前受業賢尊,老 夫 心契,嗣是有婚姻之約,故令玉訪君。而君『夕陽芳草』之句,適隱道小女之名, 故玉得相遇於城闥也。」 露再欲啟問,忽傳夫人出見婿。顏貌如三十許人,衣飾華潔。侍者數人,序坐 少時,多作家人憐惜之語。而堂角簾小諸女窺客,吃吃笑語。露頗踧踖,莫知措對 。已而玉整衣而出,笑曰:「昔為盟弟,今則內兄矣。」露亦笑。遂引入賓館,設 食。有數女,或稱青站,或稱雲閣夫人,或稱素英姊,或稱阿麗,往來戲樂。窺瞰 其門,風態妖冶。言詞謔浪,竊竊私語。露頗聞之,而莫敢支應,腹議而已。 次日,庭施供帳,工奏音樂。女僕執燭捧香,擁夕芳出.嚴妝袨服,珠翠熒煌 。成禮於金碧之堂,同牢於綺羅之席。既成眷屬,情好篤洽。玉相得之歡,亦更愈 於往日。甫匝月,露乃告歸,將迎婦以覲母.夕芳了無難辭,而玉父母皆有悵恨之 色 。 露歸告母,母甚喜悅。黃聞之,亦先來問狀.既言及其父約婚授徒之事,露疑 昔時父或為之.母愕然曰:「爾父平昔家居交接殊募,安得有是是必有異。」翌日. 同往跡之。至則斜陽一片,秋草離離,愁白楊之悲風,咽空山之流水。知逢鬼物, 舉家驚訝。露心傷目斷,殆亦離魂,躑躅而歸,耿耿終日. 一夜,夢門外簿鹵騶從,肩輿中一人乃其父也,謂露曰:「餘向館鄭氏,獲訂 姻事。今年蒙上帝授地府司憲,迫於公劇,末暇視爾。茲因鳳皇山苞元神君邀赴賞 花之宴,故迂道來家,告爾以由。鄭氏偶為避難,移家陽曲.新婦賢淑,終當合併 .吾已使人籌畫,爾無憂也.爾師厚德,吾所深銘.玉前奉爾師金帛,皆吾俸餘之 物。為吾謝之,匪以雲報,亦故人地下之情耳!爾母吾不及晤,爾其告之」言訖, 揮淚而去。露覺而異之,聞者亦莫不嗟歎.然「合併」之語,莫得而明,意謂非死 不能也,露殆不永矣,反更憂之。 一日,露傍徨郊外,遙見彩輿一秉,後一人,從數十騎,來甚建.既近,則玉 也。即下馬相持痛哭,語別後事,不勝嗚咽,云:「自君去之夕,即為仇家所攻, 幾投兇暴之燼.賴與府帥有舊.遣兵救護,老幼家口僅以獲兔,避患他州。極知爽 信始憂,無由陳達,比得尊人書諭,伸玉送舍妹於歸。今已送至君家,君宜速歸, 加意調護。玉亦從此別矣,幽明道隔,相見伺期!」言罷,復痛哭.留之,不可, 上馬馳去. 露踉蹌至家,寂然無所見。神色黯悴,徑投臥內,將以啼痕長漬衾枕矣。既入 ,乃見錦帳低垂,奩具盈室。亟呼母,搴帷視之,一麗女臥於繡榻,氣息如縷,乃 夕芳也。 有頃,目開四顧,見露而泣,半晌能言,曰:「妾形體初復,宜令人環坐,以 受生氣。」於是鄰女駢集,皆言國色。夕芳故善言詞,雖臥息寡言,而偶爾酬答, 悉出意表。諸女咸悅之,晝夜更番守坐,爭以氣噓其口中。 七日而起坐,半月而能行,一月而飲食起居,丁與人無異。 乃言其父鄭氏,名洛,雲林人,家頗豐。男女僕婢數十人,悉死於疫。妾時年 十六,其司言陽數未終,當再生為君妻。風雷啟墓,輿馬護行,迷罔之間,遂已至 此。前者一月繾綣,猶能記憶了了。所謂仇家肴,蓋疫鬼也。 夕芳性質柔婉,伉儷甚篤,事堂上尤以孝稱.常念其父母兄弟不置。每歲寒食 ,輒與露掃其墓,慟哭而歸.後舉一子,仕至州刺史. 一-此前明天啟時事. 鄧無影 鄧乙年三十,獨處,每夜坐,一燈熒然,沈思鬱結. 因顧影歎息曰:「我與爾周旋日久,寧不能少怡我乎」其影忽從壁上下,應曰 :「唯命。」乙甚驚,而影且笑曰:「既欲爾怡,而反我慢,何也」乙心定,乃問 :「爾有何道而使我樂?」曰:「惟所欲。」 乙曰:「吾以孤棲無偶,欲一少年良友長夜晤對,可乎」影應曰;「何難」即 已成一少年.鴻騫玉立,傾吐風流,真良友也.乙又令作貴人。餓頃,少年忽成官 長,衣冠儼然,踞牀中坐,乃至聲音笑貌,無不逼肖.乙戲拜之,拱受而已。乙又 笑曰:「能為妙人乎」官長點頭下牀,眨眼間便作少女,容華絕代,長袖無言。乙 即與同寢,無異妻妾. 由是日晏燈明,變幻百出,罔不如念.久之.日中亦漸離形而為怪矣.他人不 見,唯乙見之.如醉如狂,無復常態。人頗怪之,因詁而知之。視其影,果不與形 肖也,形立而影或坐,形男而影或女也.以問乙,而乙言其所見則又不同.一鄉之 人以為妖焉. 後數年,影忽辭去。問其所之,雲在寓次之山,去此數萬餘里。乙泣而送之門 外,與之訣。影凌風而起,頃刻不見。乙自是無影,人呼為「鄧無影」雲. --徐懋庵言之. 雲陽鬼 雲陽之東有叢林,素傳多鬼魅,往往白晝搏人. 一健兒過其地,心甚怖.忽一少年奔而逐之,健兒駭呼曰:「鬼!鬼!……」 因疾走,為梗絆而僕,幾傷足.少年追既及,攙健兒起,謂之曰:「無畏。」語未 畢,健兒奮拳擊之,少年駐呼曰:「鬼……鬼……」乃亦攘臂擊健兒。 正鬥間,一人岸幘昂然而來,問二人何鬥,各應曰:「鬼!鬼!」岸幘者笑曰 :「惑哉!是烏有鬼哉!」理論再三,二人始釋手.各通姓名鄉里,蓋平昔相知而 未相識者,遂相視面笑,且曰:「今三人同行,不復畏矣。」 不數武,岸幘者在後大笑曰:「二公真雅量,如某之醜陋,猶不畏耶」二人回 顧,見岸幘者身長丈餘,面大如方相,黑白各半。二人齊呼曰:「鬼!鬼!……」 駭絕仆地,鬼亦遭滅. 非非子曰:甚矣,鬼之難識也!當二人疑懼之際,彼此互觀,覺衣服、手足、 耳目事事皆鬼,而實則非鬼.而為之居間而排難者乃真鬼,而反親之而求助也.甚 矣,鬼之難識也! 使鬼不乘釁而出,或見於二人獨行之時,則毒手飽拳,鬼當之矣。此鬼之所熟 籌而萬萬不出於此者也.嗚呼!鬼亦狡譎矣哉! 石室虎 裡人陳獻,無賴子也,多陰惡,而外復無狀.人憚之,莫敢誰何。 一夜,夢一人來曰:「大王召爾。」獻問:「汝何人?」曰:「吾倀也。」獻 不覺隨之行。至一山,林本深邃。入一石室,一虎頭人踞石而坐。倀前曰:「獻至 。」使跪於前.虎頭人曰:「汝知我山中無食乎」獻叩頭乞哀。虎頭人曰:「汝性 獷悍,行復腥穢,實無人味。雖當果吾腹,而懼汙吾。」曰:「今召爾魂至,暫充 庖廚,作蔬菜耳。若以為吾糧,非歷千劫不可也。」獻惶懼,不知所對。 倀鬼已前褫其衣,執之璺室,牛刀縷切之,餘其骨而已。痛楚萬狀,哀呼,終 不顧。切既畢,盛以大盤。旁係二封豕。虎頭人取食之,每食一蹄,或一臠,輒以 盤中物少許下之。獻雖痛極昏暈,知識終不昧。食盡,乃醒矣。 次夜,又夢之如初。如是將三年,無間夕。心甚惡之,未嘗告人。 一夜,虎頭人謂曰:「汝千劫已滿,骨味當少佳,可以飯我矣。明日正午,可 沐浴俟我。」獻請曰;「某雖不善,當獲罪;面大王若此,不太虐乎」虎頭人曰: 「是猶未足為甚也。尚有萬劫、數千劫者,下而至於數劫、數十劫不等。皆天曹所 命,視其惡而斟酌焉。」因指倀鬼曰:「此萬劫者也。以汝所為,尚不指千劫.然 汝妻娐賤娼且二十年,丑聲四播,故汝得從末減耳。」因取書一冊,令觀之.皆列 當食者姓名,頗有平日相識者,而獻名亦在,劫亦符合。獻遂執書辨曰:「天下如 某者亦豈少哉東村餘阿三者,罪與某略同,何不列名此書而考終牖下」虎頭人曰: 「天曹之刑,不可備知。然所云餘阿三,吾固聞之:彼已為豕矣,宰割千生,豈減 於爾」獻又哀請,曰:.某今知罪矣,願改行從善。大王獨不能赦某乎』虎頭人曰 :「頗亦有所赦。奈汝孽太重,天曹有命:千劫已上者例不赦,萬劫者例不減。吾 哀汝一念之復,且佐吾盤餐者三年,豈得無情?當從例減汝。汝分於明日當食,今 且寬一月.一月之後,汝當自經死;吾來啖汝屍,不致汝生受支解之苦:此所以減 也.汝姑去。」獻倏然已醒。 自是神色沮喪,知死期將至.每為眾人言之,聞者皆股憟。 一日晨起,縊於庭椽。妻驚見,解救,--已死矣,--大呼鄰人。眾方集視 ,忽一黑虎衝門來,眾皆辟易。虎竟攫獻屍以去。 非非子曰:李青蓮先生自稱誨上釣鼇客,謂以天下無義丈夫為餌.而辨之者曰 :「是餌也,魚且不食,而況於鼇哉」此《巷伯》之六章詩人之旨也.然懸之虹蜺 之絲,掛之明月之鉤,臨東海而漂之三年之久,則腥穢略除,氣味少變,以之享鼇 ,鼇其吐之乎斯虎也,其知之矣! 青州賈 賈人有丙丁相善者,皆青州人也。約至長沙合資貿易,訂以某日啟行,會於某 所.既而丙至,而丁不來.候之十日,丙謂丁爽約,心非之,遂獨往。 三年而丁至,時丙已饒於財,將卜歸.乃迎謂丁曰:「來何暮也我且歸矣。」 丁深謝後期之罪,而不言後期之故,且曰:「君歸我亦歸耳。」丙問故,丁曰:「 恐君道遠孤行,或有不利,願伴君以贖前愆也。」丙謝曰:「君勿爾。君千里遠赴 ,必有所為。今不終朝而歸,乃以我故也,我則累君。」丁固請同行,丙乃許,雖 感之,亦復疑之,謂有故而稽遲者情也,無故而旋反者非情也,雖友生之誼篤,爽 約之悔深,不宜至此,是必有異。而丁於道途之間、旅居之際,金蘭之情、雲霞之 誼逾於往昔;又時道人生聚散之感、朋友離別之恨,使人淒然,如睹寒冰而聽哀笛 ,對落月而聞斷琴也. 既至青州,丁距丙居近百里,邀丙三日後過其家,當相待.因執手歧途,慟哭 言別.丙亦為之潸然.不知涕之何從也. 三日往訪,丁妻出見,抆淚而言曰:「先夫捐館已近四年。其沒也,在公南行 之前夕,故不及訃。彌留之際,猶諄諄以失約於公為辭.昨夢至家,言公明日當來 ,宜雞黍俟之。家以公方遠行,未信,今果然矣。」 丙聞大哭,命其子引至墓所,持尊酒而告之曰:「故人故人,已至此乎向猶謂 君寒盟,不意已隔泉壤。而君不遠千里,省我而同行,故人於某生死厚矣!形泯情 親,千古所僅。今酹酒故人之宅,能使猿鶴舊侶,更望顏色乎」言罷大慟,子亦踴 哭。行道見之,無不隕涕.忽陰風刺骨,山葉驚飛,見丁於塵霧之中揮淚拱手,須 臾而滅。 非非子曰:昔延陵季子掛劍徐君之墓,曰:「吾心已許之,豈以死而背吾心哉 」君子曰:「延陵季子之於信也,其至矣乎,」然人之信於鬼,非鬼之信於人也. 丁之於丙也.其信乎死矣,而三年至焉,不可謂不信也.斯鬼也,其諸古張元伯之 流歟抑亦鬼之季札歟 張將軍 聖人受命,河海安瀾.百餘年來,嘯聚之徒洗心革面,無復梗化。 嘗聞故老言:昔有明之季,有張將軍者,逸其名.嘗出海捕盔,駕大舟一,從 健卒數人.自恃武勇,欲探虎穴. 有少年書生,形儀稚飭,言有事他國,厚賂舟人,求附舟.將軍故有令:附舟 者以諜論,殺無赦。舟人利其金,私納之. 行數日,將軍聞香煙撲鼻,命索舟中,曰:「必有盜。」得書生,將置之刑。 書生自陳非盜,欲之海外省父,無舟自達,故敢昧死來,惟將軍仁恕.將軍視其狀 貌不類盜,且憐其孝,赦而與之言。書生能作學問語、才語、仙佛語、農桑經濟語 ,俳優諧謔語,出風入雅,吐史談經,隨事酬應,動中窾會.將軍素長於文學,竟 莫能屈,往往反為所難,大加歎服,自謂得書生晚也。 一日,及捕盜之事,書生曰:「盜可服,不可捕也。盜能見將軍,將軍不能見 盜。」將軍不平,乃大言曰:「爾書生敲枯硯,翻蠹簡,烏知將軍之能乎專制一方 ,揚威千里,長鞭所指,遐陬恐懾,區區海盜,何足膏其斧刃哉」書生曰:「將軍 亦知海盜之能乎」將軍曰:「海盜之能,解銜刀弢火,夜趁叢泊,猝聞捕誅,潛竄 藪澤耳!」書生曰:「以某所聞,固不僅此。」將軍問:「汝何以知之」書生笑曰 :「以盜言盜,安得不知姑請試之.」將軍愕然. 時繁星麗空,海波碎月,萬里無片帆只舶.書生取篳蓽篥,自船頭吹之,不數 聲,小舟千百悉自波中湧出,明炬雪刀,須臾環集.將軍失色.書生笑曰:「盜不 可捕也。雖然,為國供職,自應爾爾。吾輩豈得犯將軍聊與將軍戲耳,將軍無恐。 」復吹蓽篥數聲,大呼曰:「將軍珍重,某去矣!」書生及小舟皆不見.將軍亟命 回舟,喪魄者累日,自是不復捕盜. 方比部 京師正陽門內關帝廟,最靈顯。乾隆丙午,方比部體入都應北闈鄉試,詣廟拈 神筊,卜文戰利鈍。筊語云: 「常羨人間萬戶侯,只知騎馬勝騎牛。 今朝馬上看山色,爭似騎牛得自由。」 蓋湯臨川《牡丹亭》傳奇中詩也。僉謂神語太廓,與科名事無涉.已而揭曉, 方獲售,列名第十八,十九名乃牛姓人也。始悟騎牛之說。 --友人彭坦齋雲. 樊黑黑 有屠者娶一婦,貌奇丑,蓬發歷齒,睇鼻深目,面顢頇而黑色,肩高於項,左 後聳而右前垂,腹睬大如瓜,腰以下肉肬墳起者三四寸,足復蹙行,步蹣跚。頗好 塗飾。見者莫不辟易,而屠者愛之不啻毛嬙,鄭袖也. 有戲問之者,曰:「何子鍾情之深也」屠者曰:「吾每夜於俙帷中,微燈閃爍 之際,則殊見為麗人,蛾眉巧笑,鬢頰多姿,令人猿馬大動.既與合體,並覺纖腰 一握,肌理細膩,兩股之間有香氣襲襲撲人,不禁神骨之俱解也.怪以問婦,婦亦 不自知.間或持燭就照之,即亦無異其本形,而去燭則復如是。以是愛之而忘其丑 。」聞者不信,傳為笑噱,群謂天下固有如是之溺於淫者,面復飾此說以誑人也. 屠者無以明其言,大恚憤,乃日引鄉里諸惡少入其室,令歷試之.果如所謂. 於是欲淫其妻者故言不信,屠者便令與宿焉.所交幾遍一邑,不啻名娼矣。 一日方寢,有人自牀頭謂之曰:「爾家合為娼,懼無以致客,故吾為爾婦易形 .吾乃樊黑黑也,今去矣。」言訖,寂無所見. 而視其帷中之婦,醜態畢露矣。屠者憎其形,一夜三四起,不能寐。久之,遂 別榻焉。向時往來其家者,至是皆絕跡。 非非子曰:美惡之無定也久矣,矧屠賈惡少之目哉苟眉下不嵌慧珠,其不看丹 成碧也幾希矣,何必易形不然,登徒子之好色又何以稱焉 譚襄敏夫人 宜黃譚襄敏公綸夫人某氏.初配於李氏。於歸之日遺矢轎中,臭不可邇.李氏 丑之,即反諸其母家,與絕婚焉。由是鄉里聞之。無肯委禽者.時襄敏貧而未娶, 夫人之父使人喻意,願不索其聘,以女歸之.遂納為婦.夫人既淑且慧,不類愚嫗 .叩其遺矢之故,終不肯言。 後襄敏登嘉靖甲辰進士,曆官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夫人以事召至宮中,出而 笑謂襄敏口:「數十年之夢,今日始醒矣向嫁李氏日,中途假寐,夢二女使如內家 妝束,導吾至一處,宮闕巍煥。歷門闥數重,忽覺腹漲,欲如廁。女使引至一室, 因據紅桶而遺,覺而穢物汙襟矣.心甚恥恨,然知所夢之必非無故,姑隱忍待之. 向所以不告人者,懼人有謂我飾詞而包其羞也.今至宮中,悉符所見,既而登圂, 亦儼然故處。使吾無當日之夢,不能有今日之事.然無今日之事,又安得有當日之 夢哉月下老弄人,何狡獪也!」襄敏噱然。 蕊宮仙史 乾隆癸卯春,金溪楊孝廉英甫為扶鸞之戲.有女仙降壇,署曰「蕊宮仙史」, 自敘為宋祥符間人,齎恨早逝,游於閬風之苑,獲遘上元夫人,命居蕊珠宮,掌玉 女名籙,云云.為詩詞,抄筆立就,淒豔絕倫。叩其生時事跡,終不肯言.固請再 三輒書曰:「噫!」篆煙燈穗中,隱隱有彈淚聲.繼有黃索水者至,亦女仙也,於 仙史為中表姐妹,並有文藻,遂雜書仙史閨中軼事敷十條,皆雋異可喜.予從兄木 虛手錄成帙,惜不盡記憶,今紀其略云: 仙史姓薛氏,名瓊枝.湘潭人.年十七,才豔絕世。隨父某守杭州,遂家焉。 所居曰「問花樓」,俯臨西湖,雲樹煙波,憑檻可接。性愛蘭,手植千百本。衣袖 裙衩,皆喜繡之.或畫為冊卷,花葉左右題句殆遍。嘗謂人曰:「此花逸韻幽香, 自 是我輩後身,當倍加珍護,毋令與眾芳伍也。」閣中置書數百函,竟日靚妝,焚香 展對。 風日清美,輒命畫舫造萬花叢中,葉賞忘倦。既恐有蹤跡者,遂於清夜易裝, 紫衣烏帽,乘白雪駒,侍女數十人,皆綠衫短劍,累騎從行。於時芙蓉秋放,笙管 暮停,鏡水澄鮮,佳月流素。徙倚湖亭,自制新曲,聯袂歌之,聲振林樾,鷗鷺驚 翔。興酣,更撥佩劍起舞,陸離頓挫,與歌聲相應.於是劍光月光,花光水光,交 相映發,湖中-草-木,皆有歌舞之態。萬舟如蟻,集觀亭外,寂然無嘩。翌日, 爭傳以為真仙下臨,皆莫知其為太守女也。 久之,從湖上得畫卷一,旁有題句云: 「夢裡胡山是也非,向人楊柳自依依。 六橋日暮花成雪,腸斷碧油何處歸」 惘然神傷,遂不復出。每當疏雨垂簾,落英飄砌,對鏡自語,泣下沾襟。疾且 篤,強起索筆,自寫簪花小影,旋即毀去。更為仙裝,倒執玉如意一柄,侍兒旁立, 捧膽瓶插未開牡丹一枝。凝視良久,一慟而絕. 著有《問花小稿》四卷,今無傳本。降壇詩甚多,眾尤愛其絕句。《懷湘君》 云: 「數行征雁起平沙,暮雨江寒杜若花。 欲撥空舲迎帝子,濕雲封處竹枝斜。」 《答黃素水》云: 「歸真猶許住蓬萊,回首前塵亦可哀。 莫問問花樓外樹,六朝金粉已成灰。」 又有「片雲同我墜,明月向誰多春日媚楊柳,野風香菜花」之句。仙乎仙乎! --此篇得於吳君蘭雪,餘絕愛之,並錄於此。 第二卷 劉秋崖 臨川劉秋崖先生,曠達士也。冬夜讀書甚勤,常忘寢。鄰有少掃,亦夜紡不輟 ,聲相聞也。 一夕漏二下,聞窗外窸窣有聲響。於時淡月微明,破窗窺之,見一婦人傍徨四 顧,手持一物,似欲藏置、恐人竊見者,屢置而屢易其處,卒置槁稻中而去。秋崖 燭得之,乃一麻繩,長二尺許,腥穢觸鼻。意必縊鬼物也,入室閉戶,以繩壓書下 ,靜以待之。 已聞鄰歸輟紡而歎,歎不已,復泣。穴壁張其狀,則見縊鬼跽婦前,再拜祈求 ,百態慫慂。婦睨視數四,遂解腰帶欲自經。縊鬼喜極踴躍,急自牖飛出。婦則仍 結其帶,有躊躇不行之狀。秋崖知鬼覓繩也,無繩必不能為厲,遂不呼救,而還坐 讀書。 有頃,聞鬼款其門,秋崖叱曰:「爾婦人,我孤客,門豈可啟乎爾能入則入。 」鬼曰:「處士命我入,我入矣。」則已入。曰:「適亡一物,知處士藏之。幸以見 還。」秋崖曰:「爾物在某書下,爾能取則取。」鬼曰:「不敢也。」曰:「然則 去耳!」 鬼曰:「乞處土去其書,不然,恐處士且驚。」秋崖笑曰:「試為之,看吾驚 否。」鬼乃噴血滿面,散發至腰,舌長尺餘,或笑或哭。秋崖曰:「此爾本來面目 耳,何足畏!技止此乎」鬼又縮舌結髮,幻為好女,夭裊而前,示以淫媚之態。秋 崖略不動。 鬼乃跪拜而哀懇,秋崖問:「欲得繩何為」曰:「藉此以求代,庶可轉生。無 此則永沈泉壤。幸處士憐之」秋崖曰:「若是,則相代無已時也。吾安肯為死者之 生,使生者死乎?冥間創法者何人執法者何吏乃使生者有不測之災,而鬼亦受無窮 之虐也,庸可令乎吾當作書告冥司,論其理,破其例,使生爾。」鬼曰:「如是則 幸甚,不敢復求代矣!」 秋崖取硃筆作書訖,付之。鬼曰:「乞焚之,乃能持。」焚之而書在鬼手,復 乞繩,因去其書,繩亦在鬼手,乃欣喜拜謝而去。還視鄰婦,亦無恙。 煤夫 祟仁三十九都,有山產煤。村民穴而取之,地道數里。洞口為大棚,以防霖雨。 洞內每十數步支以木樁,以防崩塌。然葬其中者不少。 一日,取煤者聞洞壁中人語曰:「速出我,遲則死矣。」僉謂遇鬼,相顧駭愕。 有雄於膽者應之曰:「爾死此,數也,毋為厲出當祭爾。」壁中人又曰:「我某村 某人,固未死。」其姓名,則眾中某甲之父、三年前壓於山中者也,其家久延僧道 招魂追薦矣,於是眾益駭,曰:「今日竟遇活鬼耶爾子在此,勿得作怪!」相與急 奔。 壁中人聞之,亟呼某甲名曰:「爾既在此,忍不救父耶」甲大號,因尋其聲所 在,揮鋤開土。壁既穿,一人蛇行而出。甲攜至洞口,呼眾;眾猶不信,調鬼當畏 日,急拆棚露日以驗之,果甲父也。 叩其不死之故,曰:「山塌之日,我適立於支木之下,得不壓。然前壅不能出 ,自分長埋矣,悲泣不已。倦而倚木成熟睡,適聞揮鋤聲而覺,故相呼耳。」既聞 已歷三年,其人乃言:「吾如片刻也。」遂與子俱歸。後三十餘年始死。 --聞諸巨材吳君雲。 錢氏女 郭氏子,聘錢氏女。親迎之日,魚軒至門,得二女自軒中出,聲音、笑貌,服 飾無纖毫差異,彼此互相爭辨。 其家驚怪,亟召其母家。既至,二女皆泣,就母懷與兄弟通款,皆曰:「請除 妖妄。」母家亦竟莫能辨。因令各訴母家事,纖悉皆知。其母曰:「吾女左足跟有 小黑點。」就驗,則皆有之。復各驗左臂紅印,印亦宛然。以於手足箕鬥,無不符 契。或私謂曰:「是妖怪所為,形聲之間何難盡肖彼必為淫媚而來。若於牀第間試 之,則或莊或謔,或淫或貞,真偽立見矣。」郭氏子挾二女就寢,觀其所為,亦竟 莫能辨。 試驗之法殆窮,母忽心設一策,命立機於地,約曰:「能超過者,為吾女,不 能者,殺之。」四掣劍以俟。一女惶惑無策,涕泣自陳。一女聞言,即躍而過,因 前砍之,應手而滅。蓋深閨弱女,步履艱難,安能躍機而過哉?其躍者之非女明奐 。此妖不及思,而為人所賣也。 鄰虎 某貴人微時,有鄰人獵南山,柙二虎而歸,一牝一牡。飼之既久,虎甚馴。開 柙出之,昂頭扇尾,若貓犬然。 有私議者曰:「虎也至暴,奈何狎之宜早為之所。」意勸鄰人殺之也。牝虎遂 人立而言曰:「將以我為噬公者耶則何為遲遲面與貓犬輩伍也?」時觀者如堵,貴 人亦在。雖異之,而各不畏。 虎於是如人行,歷抱數人起,而復置之,若欲試其體之重輕者。諸人皆辟易而 奔。復將抱貴人,貴人乃直其體,正其首,定神默慮,瞋目而視虎。虎以爪微觸貴 人手,貴人不動,又微觸其喉,復不動。虎相視良久,遂咆哮而奔。牡虎隨之,鄰 人追之莫及。 其為虎所抱數人,旬日內皆死。貴人後官至尚書。 胡好好 天津何生,有別業臨河乾,距所居三里許。妻張氏,美而妒。生素狎邪,而懼 為張覺,每托故居別業,乃得一宿妖妓,再納淫嫗,而張不知也。 候值清明,天氣晴朗,花柳爛漫撩人。生河上翱翔,逢一少女,淡妝素服,嫋 娜而前。生注盼略不移睛,女亦目成。生挑之曰:「何處麗人獨行何處」女低應曰 :「覓渡。」生曰:「地非秦淮,人如桃葉,渡江不楫,烏能不畏橫流哉」女笑曰 :「既已知之,不解迎接,饒舌伺為」生狂喜曰:「迎接久矣,乞降芳趾。」女以 目示生,生會意,乃前行,女遙遙相從,途人莫之識。 既至別業,不瑕問姓氏,成歡而後言。女自云胡氏,名好好,新寡。夫族單門 ,鄰童暴橫。懼為所辱,將逃之母家。不意阻影津梁,復見誘於吉士,幸勿見委, 雖列身妾媵,所不辭矣。生心畏妻妒,囁嚅難言,不覺有負心之語。女頻顑曰:「 薄命之人,不自持慎,蕩情再辱,亦復何憾?誠恨既覯君子,旋復棄損,遂如楊柳 東西,客舟空絆,含冤茹歎,慚恧無窮,惟有赴長流以自潔耳!」言罷淚零,不勝 悲悼。生不得已,告之故。女收淚言曰:「郎誠見彩,是亦何難妾母家近在河西, 一葦可杭。花月之宵,便與郎會,風雨之夕,便與郎離。以此地為王司空別業,寧 有犢車麈尾之誚乎」生曰:「計亦甚善。第一水盈盈,屢使夭孫夜渡,奈羅襦之沾 露何」女曰:「君勿憂。家有漁舟,少習水性,伺家眾就寢後,便可擊揖渡江矣。 」 既而期會數月,殊無失約。生自清明之游,托以讀書辭家長居別業,不復歸臥 張所。張亦不往,唯一介往還而已。 久之,生恐張見疑,晝日歸家,將圖薦夕。遙見一少年書生,形容都麗。徑入 其室。生怪之,伏門外而察焉。聞妻迎謂書生曰:「胡郎今日來正好,吾正念爾也 。」遂聞共入寢室,淫聲媟語,殆不可聽。生大怒,突入中門,求劍不得,求僕婢 不得,乃厲聲呼妻,問:「爾室何人?」時張方與書生交歡,猝聞生至,股栗不能 出聲,欲推起藏匿。書生堅抱張,不令脫,且淫且笑,神色自如。事終,仍抱張而 臥,不令著衣褌。張窘極,因大呼「有賊」。書生亦大呼曰:「吾爾夫也,賊安在」 時生已衝入寢室,啟帷發被,將執書生面斬之。瞪視大驚,連曰「怪事」,第 見抱妻而裸臥者,非書生,乃好好也。好好見生,回眸微笑,仍抱張不釋手。張怖 懼稍定,乃見書生化為麗女,轉復驚駭。生瞪視呆立,半晌無言。倏忽之間,好好 又變書生矣,對生而淫張。張羞慚無地,宛轉嬌啼。生知是妖怪所為,攘臂登牀, 從中繋之。書生舍張而抱生,張手足仍若束縛,略不能運。而生眩惑之際,視抱己 者,則又好好也。謂生曰:「郎乃忘我,不記別業共枕時耶」遂以一手按生胸,一 手褫生衣,與交歡焉。生初力掙,竟不得動,而為好好所撥,頗復不自持;既而力 竭僵臥,側身於二女之間,恍惚如夢,左抱右擁,轉覺歡治,而怖怒之情頓消。 好好乃笑曰:「與君同寢者半載,與君妻同寢者亦半載。日夕之間,兩地酬酢 ,曾無休暇。雖挹彼注此,於我無與,然本圖合內外、博兼寵,以為同類光;今既 交惡矣,尚何留渭我索性廉潔,不欲媚人而有所取。適所受於君者,願仍還之君妻 ,吾事畢矣。」眨眼之際,復成書生,與張媾精。張無如何,唯有順受。生亦倦憊 己極,睨視面巳。夫婦相對,各有慚色。 良久,書生整衣下牀,鼓掌大笑,舉手高揖曰:「吾去矣!」 變為野狐,騰躍而出。遂不復至。 初,生以清明之游而不返也。次日,書生造訪其家,張見而悅之,三見而通焉 。鄰人咸聞而丑之,而生不知也。至是狐乃自泄其事。 非非子曰:子輿氏有言:「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者,人亦殺其 兄。」當生之如河上也,邂逅粲者,得遂其媾,將賦《蔓草》焉。豈知振萬於其宮 者,即此抱衾於其室者哉一身兩役,報亦巧矣。嗟乎!依古以來,定婁豬豬於閨中 ,活秦宮於花裡而曾不顧者,又何多也! 夢中賓主 客有以事造主人言者,值主人有他故、末遽出。客坐廳事待,久之,偶倦而伏 幾。主人既出,見客睡正酣,不欲驚之,乃亦伏幾。少頃客醒,見主人於旁鼻聲鼾 然,因復睡而不相呼。頃之,主人覺,而客睡如故,乃亦復睡。比客再醒,日巳昃 矣,恐主人覺而延之,趁門而歸。既而主人見客去,亦趨入內。 賓主竟日相對,未晤一面,未交一言。聞者謂之「夢中賓主」。 西村顏常 諺云:「錢有眼,轂有鼻,飛來飛去無定地。」蓋至言也。 嘗有一貧兒,年二十餘,落拓不事產業。一日,有青衣人導一白衣人至其家, 謂之曰:「某等為人所幽閉,幸得脫,今來就君。數日內黃兄亦至矣。」徑入其內 室。貧兒頗駭,促視之,寂無所有。見地上有物積甚厚,皆青錢、白金也,乃悟為 銀錢之神。數日後,又有黃衣者造其宅而滅。得黃金百鎰,遂暴富。 心念財神為幽閉而來,必樂為人用,於是聘妻買妾,造華屋,營田產。奴僕充 庭,賓客踵座。出則肩輿駟馬,炫赫道路,儼然如長官貴族焉。豪富甲鄉里,奢侈 聞都邑。其子暴殄尤甚於父。或搥金為簿,以大旗數十卷之。俟風起,命僕颺颭, 燦爛滿空,日以為常。或以綺羅席地,厚數寸,令婢妾數十裸臥於地,以金珠貴重 之物迢擲之,約:中其私處者即與狎。又或以珍珠瑟瑟數升撒地上,令裸相搶奪, 而觀其顛仆,以為笑樂。其他淫侈褻越之事,不可枚舉,而一飲千絹,一食萬錢, 又不足道也。 一日,其父出遊,見道上糞中有轂數粒,忽瞿然曰:「積農人三時之勤,為人 生日食之需者,奈何令棄污穢中?」即命僕拾取,以水滌之。 歸至家,其於迎謂曰:「午晌時,有數人衣服鮮楚,成隊自室中出,語我曰: 「爾家逐我。今去至西村顏常家。」遂冉冉出戶。視室中財物,盡亡矣。復見黃蚊 億萬出倉中,頃刻蔽空,望西而去,而倉中無粒穀存矣。」父子跌足懊歎,其家頓 貧。 數年間,田產鬻盡,死亡相繼,其子竟以飢寒委溝壑。蓋華侈素習,不能復以 勤儉持其後,天禍又從而施之。以至於斯也! 其父復夢人告曰:「我穀神也,感爾昔日穢中相救,念之不忘,當以爾身之食 給爾。」明日,乃有黃蚊億萬飛來其家,盡化為穀,食盡復來,至死乃已。 嗚呼!天地生財,本為人用,必撙節流通而後不弊。近世窖鏹之徒,至於父借 耕鋤,母取箕帚,猶不肯與。其貪吝之意,若取錢神而囚之。錢神豈可囚哉而紈袴 禱膏粱之子弟,承襲餘廕,腴田萬頃,廣廈千楹,至於舉手一擲,輒費中人十家之 產,是錢神既來,而斧鉞逐之。錢神又豈可逐哉夫囚錢者不智。逐錢者不仁。不仁 不智,直不可以為人,區區用財之道,又無足論矣。 上牀鬼 吾鄉有夫婦誶語者,夫怒而出。 其夜婦獨寢,半掩其扉。燭既息,有人入室,若特上牀寢者。以為其夫歸,亦 並不知問,但斂身向內,虛其外以待之。 既而其人上牀寢,絕無聲息,若不似其夫平昔者,婦不忍,因詰之曰:「君夜 歸,悄不發語,得毋猶有憾於日中耶閨閣口語何常,乃不宏如此!」亦絕不應諾。 婦乃以身相偎傍,以手捫其臂,則體冷如冰而軟如絮,乃知其鬼而非人也,大 驚呼救。同舍者急持燈來,其物乃徐滾下牀,色黑而形肥,似人似獸,撲簌一聲, 寂無所見。 其夫方寄宿他所,馳召以歸。群謂夫婦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自是伉儷有加 。 紅裳女子 常德有士人,客滇中歸。一僕負擔以從。一日向夕,不及旅店,過一小村,向 村人假宿。村人曰:「此地他無館舍,惟一古廟,然紊有妖怪殺人,不敢宿客。」 士入度日暮途遠,不得已,乃曰:「吾不畏。」乞以一幾一燈,為達旦之備。村人 與之。士人入廟,下榻一室,命僕宿其耳房。因張燈讀書,並取行篋中硃筆硯,陳 於幾。澄心息慮,以待其變。 二更之後,僕已熟睡。有紅裳女子,年可十八九,婀娜而來,顧之而笑。士人 揣知妖魅,殊不顧。女乃延佇而歌曰: 「昔伴笙歌隊,今居土木旁。銅丸埋漢殿,誰是定陶王」 低昂斷續,音節頗妙。既畢,笑曰:「郎識之乎」士人答言不識。因復少近, 曰:「更有新歇,敢獻於君子乎」士人曰:「第歌之。」女乃拂袖搴裳,料眸欹足 ,緩聲而歌。柔曼纏綿,夭媚百出。其一章曰: 白月塵生暗鐵星,漆牀孤臥蠻冥冥。都曇答臘無消息,腸斷花奴空淚零。 二章云: 聞道蕭郎愛細腰,齊娘薛姊顫聲嬌。 自憐不及雙飛鷺,猶伴行人宿麗譙。 歇罷,立近幾旁,含情慾發。士人取筆濡朱,戲書其頰。女大驚,失聲而走, 遂不復至。 次日,以狀告村人。令窮其跡。遍索廟中。見殿角一敗鼓朱書宛然,遂破之, 得血數升及人骨若干。魅遂絕。 牛豕瘟鬼 餘年十六讀書涂坊村,距家三里許。師鬆岩先生,族叔也。 族祖某招之飲酒,席散已二更矣。時孟秋既望,月明如洗。 先生愛其涼景,因獨步來塾。遙見田畔一黑團,如氣球而大,以為荊叢。行漸 近,隔丈許,覺其物左右轉動,促視之,遂旋滾入林箐中而滅。先生至塾,為諸人 述其狀,莫知何物也。 數日後,聞附林小村牛豕瘟死殆盡,得非此物為之歟 雪媒 康熙己丑冬,祟仁有兩姓同日娶婦者。一富室賈姓,一士族謝姓。新婦一姓王 ,名翠芳,一姓吳。吳貧而王富。兩家香車遇於陌上。時彤雲布空,飛霰如掌,郊 原溪谷之間一望皎然,幾不辨途徑。車上各飾彩繒,覆以油幕,積雪封之一二寸, 絢爛略相似。同行二三里,共憩於野亭。輿夫媵僕輩體寒欲僵,共拾枯薪,薰火亭 中。久之而雪愈甚,恐日暮途遠,各擁香車分道而去。 是夜,翠芳將寢,環視室內,奩具甚薄,且非己物,疑婿家質而易之。怪歎不 能忍,乃問婿:「吾紫檀鏡台安在可令婢將來,為我卸妝也。」婿笑曰:「卿家未 有此物來,今從何處覓?」翠芳曰:「賈郎何必相誑。」婿又笑曰:「吾真郎,非 假郎也。」翠芳曰:「謂郎姓賈耳。」婿曰:「某姓謝。」翠芳聞言大駭,乃啼呼 「賊徒賣我」。婿大驚,不知所措。家人盡集問故,翠芳唯啼呼不止。謝母怒叱曰 :「家本儒素,誰會作賊汝父母厭我貧薄,教汝作此伎倆耶誰能畏汝」翠芳曰:「 吾聞汝家本姓賈,今姓謝,何也」母曰:「拙婢豈有臨婚而易姓者乎然則汝家亦不 姓吳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婦自姓吳,吾自姓王。吾來時,途次遇一嫁娘 ,同避雪亭下。微聞旁人言此婦吳氏,其婿家吾亦聞之,不能記憶,殆汝家婦也。 而吾乃賈氏之婦。雪甚寒極,兩家車從倉卒而行,其必兩誤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覘 於賈氏,當得其故。」 眾咸以為然。而賈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達,則延陵季女已共賈大夫射雉 如臯矣。蓋吳女凝視妝奩,略聞姓氏,亦頗知有誤,而心豔其富,姑冒昧以從之。 至是知之,徉為怨怒而盆水之覆,已不可收。即賈氏之子,亦不欲其別抱琵琶也。 使者反報,翠芳欲自盡。或勸之曰:「王謝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緣簿上偶爾錯注 ,合有此顛倒。今賈氏已婚於吳,則阿卿自宜歸謝,尚何負哉」翠芳不可。謝氏乃 馳介詣王公,告以故。王公深異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來告:「願為秦晉。 」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見姑嫜,同牢合巹,成夫婦之禮。 厥後賈氏陵替,吳女憤恚而卒,謝氏子補諸生,終身伉儷,兒女成行,而翠芳 以順婦稱焉。 是事也,時人謂之雪媒。 非非子曰:餘觀於畫屏紅葉之事,未嘗不歎,曰:巧哉天道,不意幻化滕六, 直解作冰人也。夫男女之道,納果為定,直於親迎之日而交臂易之,可不謂奇妙者 乎!然君子於此覘世態矣。 英巨山神 金溪喻公步高曉堂先生,幼孤,為人慵牧。飯牛於野,失足墜深淵,人無知者 。聞下有人云:「此封君也。」乃以版承其足,捧之出水,則牛方垂尾岸下,遂攀 而上。後經商景德鎮,腰金以歸,年八十餘卒。長君南屏先生大任,領乾隆庚子鄉 薦。封君之說,當有驗矣。 卒後數年,其戚屬徐氏為扶鸞之戲。乩書曰:「英巨山神至。」英巨山者,金 溪北境之名山。山之陰,即徐氏居也。因叩神姓名,乩書「喻步高」三字。徐氏驚 曰:「公得毋即吾姻乎」乩曰:「然。」 時公次孫雲圃在側,問:「識之否」乩曰:「吾孫耳,烏得不識」雲圃喜而跽 請曰:「祖何以得主茲山」乩曰:「冥王謂我無欺,故膺此封典。」雲圃曰:「祖 既神矣,必知休咎。子孫科名何如」乩曰:「爾但讀書,自可致功名。何問為」既 而題詩一首,復自書曰:「生平未嘗讀書,故作詩不能佳。」歷叩以家中舊事及家 人所在,莫不符合。久之,辭去,乩不復動矣。後請之,亦不再至。 雲圃為餘姊婿,故能悉也。公居家孝友,富而節儉,好施與。餘十二歲時,曾 登堂拜公。寬衣緩帶,藹然可親,真長者也。長者而神焉,誰曰不宜 佑清寺僧 豫章某生秋試,僦居於佑清寺側。 一夜,月光透窗。聞有排闥而入者,穴窗窺之。見一人緯帽紗衣,左手提壺, 右手挈榼,心訝其異,初不敢問。 其人既至窗外,置壺榼於地,以指擊窗者再。生不解所謂,聊亦擊窗應之。其 人低語曰:「可啟窗。」生亦試啟之。其人取壺、榼入窗,生漫受之。復以其帽入 ,生接之,而諦視其人,頂光孺然,乃一憎也。心計髡奴夜至,作如此狡獪,必有 所私;益隱躍向之,以觀其動。 既而僧以手引生手,使探其私處。生心惡其汙而不欲使覺,亦捉僧手入窗,令 下按己陰,則翹然者乃與已類。僧大駭,叫絕狂棄,從斷垣躍出。生啟關追之,佯 為不及而返。 乃引壺酹之。良醞也,啟榼嘗之,佳餚也。鼓掌狂笑,大恣飲啖。 蓋居停主人之婦向與僧期,數日前徙以寓客,僧猶未之識雲。 無賴子 信州某村民入市鎮買谷。肩之過一村,從姑之夫家在焉。民念中途飢渴,盍進 謁以博一餐至則姑父他出,姑出見之,甚悅,命置谷於前廳,邀入後室,為設酒食 。飯畢,出廳求谷,已亡矣。民大號,訴於姑曰:「家有老父,待此朝食。今無谷 歸,將逐我矣。吾寧死此,不忍見老父之飢且怒也!」姑惻然,給償之,民負以歸 。 至半途,有無賴子阻之,曰:「若盜某氏谷耶某氏使吾要奪,宜速舍而奔;不 然,且執爾。」民不得已,置谷而去。 無賴子取以歸,復造其姑,責之曰:「爾大不良!爾夫不在。乃以谷與私人耶 吾已奪之,將待爾夫而告之。」姑曰:「吾姪也。買谷經此,以探吾故而亡之,懼 不敢歸。故償之耳。」無賴子復誣以穢詞。姑無以自明,恚甚,投繯死,未斂也。 民聞而往哭之,謂「姑之死乃以我故也」。無賴子執而縛之,聲其以奸致死, 將詣有司。頃之,雷雨大作,黯黑不見人。比雨霽,無賴子震死戶外矣,其姑復活 。無賴子者,姑之從叔,居於前廳者也。搜其室中,前谷並在,民仍肩之以歸。鄉 里共傳,以為天理昭然也。 --此庚戌春間事。東鄉王肖山來都,於途決聞之,為餘言。 餘老人 餘老人者,逸其名,東鄉之西塘裡人,善推測之術。 初,聞某帥好招納異人,往投之。逆旅遇一人,談甚合,蓋同道者,遂請試其 術。命主人以碗覆一物於燈下,各卜之。余曰:「鐵物也。」其人曰:「鐵是矣。 究是何鐵物」餘不能知。其人曰:「必斷釘也。」啟之果然。餘驚服,固叩其所往 。其人曰:「適至某帥府,欲售吾術。彼處勝我者甚多,念無所用,故歸耳。」餘 聞之,亦廢然而返。 越數年,其人來訪。餘辭以他出,以觀其能。其人笑曰:「正在棗樹下觀書, 何誑也」閽者驚報。相見大笑,盤桓而去。 餘晚年術益進,家居閉戶,不肯衒於人。間露數事,皆神驗。有村人修屋,問 當以何日畢工。餘期以某日某時,且屬勿後。及期工畢,大雨踵至,淋漓旬日。又 嘗薄暮游某氏園,見瓜棚上瓜甚夥,向某氏求二枚。某氏許之。餘請自攜去,某氏 曰:「公老人,焉能挾此重物明日當遣人送至。」余曰:「若是,則空言矣。」某 氏笑曰:「公豈疑我食言耶」餘亦笑而歸。是夜,某氏瓜為偷兒盜盡,始悟餘請自 攜之故,蓋預知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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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y

耳食錄 isn't a novel with a single hero. Think of it as a massive, fascinating scrapbook. The author, Yue Jun, traveled around and wrote down all the strange stories he heard—tales of haunted houses, vengeful spirits, clever animal demons, and bizarre coincidences. Each story is a short, self-contained snapshot. A man might marry a woman who turns out to be a ghost from a painting. A greedy official could be punished by a mystical fox. The book is a direct line to the rumors, fears, and wonders that filled everyday conversation in late 1700s China.

Why You Should Read It

I love this book because it feels so real and so magical at the same time. You're not just reading fiction; you're peeking into what people actually believed. The characters—from scholars to farmers—react to the supernatural with a mix of terror, curiosity, and sometimes, bureaucratic paperwork! It’s funny, chilling, and deeply human. The themes are timeless: justice (often delivered by ghosts), desire, and the consequences of our actions. It shows that our need for a good story, especially one that sends a shiver down your spine, hasn't changed in 250 years.

Final Verdict

Perfect for fans of short stories, folklore, and global weird fiction. If you enjoy shows like 'The Twilight Zone' or collections like Grimm's Fairy Tales, but want a perspective from a different time and culture, this is your next read. It's also great for anyone curious about history from the ground up—not through wars and emperors, but through the strange tales people told each other at night. A truly captivating glimpse into the imagination of the 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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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ony Taylor
6 months ago

Solid story.

4
4 out of 5 (1 User review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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